17 October 2009

我是他的身體 -- 蔡少芬

幸福像跌碎了的玻璃球,有人撿得多,有人撿得少,沒有人會得到全部,也沒有人一無所獲。
蔡少芬曾經是個不幸的女子,自小父母仳離,跟嗜賭的母親長大,逃避債主四處遷徙,無法專心求學,未完成中五便參加港姐,十七歲入行,替母還債被逼得緊,和母親脫離關係,為了改善生活,她勤力中港兩地飛,原來,幸福在上面。
若她不跪低撿拾,一片玻璃也不會得到,去年她下嫁內地演員張晉,女性北上擇偶,締結美滿婚姻,港男港女都有東西要學。
蔡少芬以過來人身份說﹕「港女鍾意話晒事,女人要學習收聲,俾時間男人說話,我都學緊。」
大家最關心的是,她幾時生BB,答案是﹕「老公決定一切,我是他的身體。」


生日的牛扒
蔡少芬換了個齊蔭裝,她說自己也認不出自己,經常保持新鮮感,不止髮型,婚姻也是,這是她和老公仔的想法。
結婚半周年紀念,張晉趁她出外,用花瓣在上砌出一個心形圖案,讓她回到家裏發現驚喜。
「愛情要歷久常新,除非你不去保持這種感覺,愛一定要不停地維繫。」
結婚一年半,她眼裏仍閃新婚的喜悅,我們拍照的Louvre Gallery有盞超級巨形水晶燈,和她鬥閃。
九月她生日,張晉下廚煮牛扒,兩口子簡單地在家中甜蜜撐腳。
「他買了我鍾意的生日禮物,煮了個好吃的生日晚餐,本來一班朋友說替我慶祝,但我想兩個人,我喜歡將美好的時刻,留給我們兩個人相處,和兄弟姊妹一起都開心,但一些有質素的時間,兩個人傾偈談心好重要,即使每天都見,也要有一些刻意的安排,送小禮物、去旅行,可以幫助感情培養。
「他廚藝不差,那兩塊牛扒其實是謝寧贊助的,她知道我們要燭光晚餐,說﹕『不要自己買,我送兩塊和牛給你們。』那兩塊和牛靚到一放上鑊,煎一煎就好食。」


男人要尊重
剛結婚時,她說希望享受兩年二人世界,然後才考慮生BB,她喜歡小孩,生是一定的了,但何時生,決定權在張晉那裏。
「睇老公怎安排,什麼都是他話事,男人做頭嘛。女人負責懷胎,但要不要由他決定,我們現在還在摸索期,應該很享受這段時間,生了之後就要湊一世,其實兩個人的時間不會很長,我們很珍惜。
「我們信教的,丈夫是頭,妻子是他的身體,決定權一定看他,男人喜歡被尊重,有本書叫做《女人要愛,男人要尊重》,我們要學,尤其現在港女鍾意話晒事,男人最好聽我講,女性比男性早熟一點,尤其在香港,很多自力更生,性格好強、事業型,學習讓男人話事,對香港女仔好緊要。」
蔡少芬說自己是潮州女人,說話又嘈又大聲,尤其因她曾為母親揹起債務、揹起家中經濟,性格特別硬,以前拍拖,包括和吳奇隆那段情,不停去做不斷付出,卻成為他的壓力,「分分鐘鍊死對方」。
「我要注意自己太多見解、自以為是的性格,要學習低聲浪。男人比較收埋,不擅表達,慢慢導致女人愈大聲,男人愈細聲,女人就會覺得﹕『你做咩唔出聲?』又再大聲,男人就會覺得﹕『你講晒佢啦。』變成惡性循環。女人要學習收聲,俾時間男人說話,我都學緊。」
她不介意別人說她是港女北上擇偶的成功案例,港男指港女的七宗罪,她覺得並不是全無根據,她現在最想學小鳥依人。


愛、暈、醉
張晉在內地電視節目表演跳舞,她用三個字去形容﹕「愛、暈、醉」,在blog上撰寫感受﹕「我因你暈倒,我嘴吧合不上,我醉了!你是我最欣賞的……COOL MAN,愛死你了。」
完全不怕肉麻。
「影迷說我花痴。有沒有一些東西討厭他?一定有,我叫他換完衣服收好皮帶,他的皮帶永遠掛在牛仔褲上,勾住晒;洗完衫,晾衫、摺衫我做,我情願他不要碰,費事搞亂檔。
「但他有好多優點,我發覺結婚後,愈來愈識欣賞他,他脾氣好,我性急,常常出錯,他兒時耍開太極,耐性超高,幫我補救到。他在演藝上想進步的心,我好欣賞。我做了那麼多年戲,衰咁講,以前看他演戲流眼淚,給我的感覺是無感覺,現在不是,最近看他演出,進步好多,見到他有用心,喊戲感動到我,我現在看他的劇不當他是我老公,我當他是戲中角色。我們常常討論切磋,兩個傻傻,有時會比賽鬥快流眼淚。」
兩夫婦都希望學好英文,每天一起看英文台練習,又請老師補習。
「他比我積極好多,上完課,臨睡前還對電腦練習讀生字,我做不到,我好佩服他,我是一個要用才去學的人,他未知幾時有用,會將知識先儲起來,我要向他學習。」


練習講粗口
蔡少芬結婚時,陳法蓉當伴娘,最近姊妹感情遇波折,她亦肉緊幫腔。
「我不覺得她是一個貪慕虛榮的女仔,不是像雜誌所寫那樣想做少奶奶。」
她說法蓉看起來很精明,其實是一個容易受傷的女人,是一個傻女。
「她好低能,對朋友最願意犧牲,譬如她去日本旅遊,有人托她買茶葉,要坐一小時車去某處買,她也願意做。我話﹕『你唔好傻,自己去玩,為何要花時間幫人買?』她一定說無所謂,我就不會啦。又譬如大家一起合照,我相機裡的相一定不會寄番俾人,她會即晚就寄。我婚禮的相,分了兩年仍未分完,她那天也影了好多相,隔日已分好給朋友,她好快,我都好內疚。」
她痛恨某些傳媒踐踏好姊妹的人格,用blog抱打不平。
「我好真心,想打一個人幾鎚也是真心,我只是寫點東西去錫我想錫的人。」
甚有義氣仔女精神,她最近在電影《同門》演社團大家姐,就要表現這種惡死霸氣,其中有三大難度,第一是講粗口,第二是煲煙,第三是對空氣做戲。
「日常生活中,我不是一個好溫柔的女人,也會講粗魯話,『死開』、『傻你』都會講,但真正講到器官,很少講,除非嬲到癲,對住幅牆。那句對白我對住電話講,導演要我講得自然,我埋位前不斷練,不理身邊有沒有人,因為不慣,是尷尬的。


癲婆與鹹濕婆
「食煙都難,我本身聞到煙味都頭痛,要煲煙,只好請教老公,因為他有食,我拿他的煙試食,吸一啖就暈。第一場戲和梁峻一在上食事後煙,擺位時我不斷試吸,希望做得似,正式時已暈了,對白也說不清。另一場在機場,我想演到煙民搭飛機無煙食,一落機狂煲的感覺,不顧一切大力吸,吸得好深,一站起行路就行不到直線。」
她和邱禮濤合作,其中一個原因是看了好姊妹朱茵的《性工作者十日談》,也有大量講粗口和煙不離手的戲,她樂於接受新嘗試。
「我好多場戲對住電話演戲,我驚場場做得一樣,有一場杜汶澤說了句粗口,我提議加個粗口作反應,導演同意,但不需要惡,用平淡的語氣,更加寸。」
她接戲怕重複,最好做一些角色,沒人想到蔡少芬肯做。
「如果搞笑成功,不斷重複,我會懨悶,觀眾也會覺得你不外如是。這十年,都接到自己鍾意的戲,不是在hae,《棟篤神探》做癲婆,《火舞黃沙》演惡奶奶、大當家,做邵美琪的家婆,《珠光寶氣》做貪慕虛榮的女人,貪到要嫁一個老過自己老竇的男人,《飛女正傳》(未播出)做一個不正義的女超人,係鹹濕婆,用超能力溝仔。
「好玩囉,平時不敢做的事情,可以在戲中發洩,貪心的死人樣、倔人、寸寸貢、講句粗口,好像《同門》這個大家姐,平時我點敢。可以鬧人,一連串對白咁鬧,好好玩。」


不拍上翻滾戲
很多人說蔡少芬是基督徒,口邊常掛「感謝主」,好悶,其實她是無花旦中框框最少的一位。
「認識主耶穌,令我們更加得自由,可以選擇做什麼,不做什麼,不用set死在一個框框,一定要跟世界走。
「如果要拍一部戲,唔著衫、和男主角貼晒身、在上翻滾,我就做不到,過不到自己那關。另外我不拍鬼戲,我信世上有鬼,所以不想和他們接觸,也不想拍戲去誇大他們的能力,表現自己好驚,我有這些界線。
「至於憤怒、罵人、講粗口、出賣自己姊姊,我不介意做,我只是表現人性給大家看。」
她拍《飛女正傳》有大量吊威也戲,縱使腰骨曾出問題,也真身上陣,冒再受傷影響懷孕的險開工。
「我只用過三次替身,飛上去、飛下來、轉圈、掟彎,全部自己做。有個鏡頭從高處跳下,只是影背脊,其實可以用替身,我都親自上,有一次弄穿了頭,飛上去時位置不對,撞到男演員,一排髮夾插到流血。
「老公是武行出身,他很明白,只是說﹕『如果做不到靚動作,就不要搏了,這不是你專長。』損手爛腳是小問題,我會擔心但不錫身,可能要有了baby之後,才懂得緊張自己。」
做女演員的好處是單身、拍拖、結婚、生子,每個階段有清晰分野,香港觀眾是看蔡少芬大的,也看她愈變愈識諗。



辣妹
女孩子要嫁四川人,首先要吃得辣。張晉生於重慶,可說是一位麻辣丈夫,幸好,蔡少芬吃得住。
「我媽是越南華僑,我自小吃辣,不吃辣就沒東西吃,爸爸有時搗爛一碗指天椒,加點豉油、檸檬,就這樣撈飯吃。」
她到台灣拍《同門》,一落機就去找麻辣火鍋吃,吃完開開心心去拍通宵戲。
「一講起就流口水,我癲咁鍾意,最喜歡用油炸鬼吸滿辣湯吃。我跟老公返重慶,一到步就和他阿爸阿媽、阿哥阿嫂一齊食麻辣。我們兩個常鬥辣,我比他更厲害,他時常說﹕『芬芬是我家最辣的一個。』」
丈夫說妻子辣,可能是火辣辣的辣,也可能是辣手的辣,怎樣詮釋,悉隨尊便。

10 October 2009

還原基本 -- 官恩娜

《超級巨聲》發掘出來的新聲,竟然是官恩娜,一位出道五年的歌手,聽完她唱《Endless Love》,觀眾才驚覺她「原來唱得」。
之前,她知名度高是因為新聞多﹕吳卓羲、地獄廚神、被強吻上港聞頭條、失言被雪又解凍……很忙很忙,大家都沒時間聽她唱歌。
「現在好多人讚我唱歌好聽,以前在街上有人讚我靚、問我在飲食節目吃過的菜是否好食,從來無人同我講音樂。」
一個歌手最大的悲哀莫過於此,有些歌手被逐句細聽捉走音,起碼有人留意音樂上的表現,包圍在官恩娜四周的,實在太多噪音了,靜不下來。
還原基本顏色的官恩娜,褪走渲染,減掉雜聲,實在不是一個言之無物的空心尤物。


見男友家長
偶像歌手不許拍拖,現在官恩娜是「新」的實力派,因此她不介意承認有一位中法混血兒男友了。
「他不懂看中文,但媽咪是香港人,識睇。」
官恩娜交男友,記者首先關心的是他的中文程度,是因為她以前那麼多新聞,對方有何感覺。
「見過他媽咪了,我唔見得人咩?去他家中吃飯。(見家長緊不緊張?)做了這一行,好老土咁講,學到好多,可否具體些說?OK,現在的我不怕面對人,假如時光倒流幾年前,叫我去見男朋友家人,我會好緊張,這幾年,習慣了出面的人可以對我咁殘忍,對我有這樣的評論,寫咁多虛構的故事,用一些好殘忍的方法去將我誣衊、抹黑,令我什麼壓力都可以受到。既然可以俾人講到咁衰,已經不怕別人怎看我,個膽已經好大。
「去見男友父母,他們最衰會怎樣看我呢?『這個女仔做娛樂圈,比較複雜。』係咁多,一個auntie即使懷疑我、唔鍾意我,都不會比那些周刊殘忍。幸好,auntie好nice,好有思想,不會像一般師奶問﹕『雜誌寫的係咪真?』世界上有缺乏智慧的人,也有擁有智慧的人,我好慶幸他們是這一批。」
中秋節,鬼妹仔也學中國人傳統,寫張卡,送盒月餅給男朋友的父母。


擔心做高齡產婦
法國男人是否特別浪漫?
「一半啦,因為他有一半是香港人,他只是一半浪漫,如果問下去,你會問我他是否一半好港男。」
她說,最喜歡男友孝順,其次是尊重自己,這兩個優點已足夠讓她覺得愛得對,拍拖幾個月,已開心得願意告訴記者。
「感覺對就說,我覺得好舒服,那份喜悅和人分享,原來會更開心。不過,我好擔心他不習慣別人眼光、閒言閒語,我會保護他,盡量啦,我連自己也不懂保護。我想他與娛樂圈完全隔離,這是一個好tough的行業,我不想他面對我要面對的東西。
「和他一起,我得到很多快樂,多到滿瀉,我很容易滿足,現在開心到有點驚,好像《Sex And The City》裏的Charlotte,有少少擔心,現在一切那麼美好,會不會有危機?」
浸在愛河中的官恩娜,形容詞特別變化多端,好像差點就要宣布婚訊。
「我現在還想在事業上再衝,唯一令我考慮的是,不要過了三十五歲生孩子。」她今年三十,已開始掛慮生理時鐘滴嗒滴嗒,不容再等。「最近拍港台劇《有房出租》,其中一位女導演懷孩子,我常常望她的肚子,集中不到精神,她說﹕『如果你咁鍾意細路仔,現在就要去結婚,籌備得來三十三歲,生兩個差不多了。』」


我不是拍散拖的人
一段穩定的感情關係,令女孩子感到有將來。以前的吳卓羲,男女雙方都從不承認,是什麼樣的壓力?
「不是不方便講,我沒有認過,也沒有否認,是從沒表態。我不是拍散拖的人,這一點很多人看不出,以為我成日去玩,其實我從來不去clubbing。我對每段感情都認真,假如沒有將來,不會在一起,但通常事與願違。
「廿三、四歲時,有一位男友打算跟我結婚,他媽咪也跟我說﹕『女孩子做兩年好了,始終要有個歸宿。』當時我剛入行,覺得未見識夠這個世界,不想太年輕結婚,雖然身邊朋友都覺得他條件非常之好,無論家境、學識、人品,直接點說是搶手貨,但回想起來,我沒有後悔和他分手。現在年紀大了,更加知道自己追求的東西不止拍拖,我想有事業、有經濟基礎,現在我可以買架車給自己,拿點錢給家人,我覺得現在自己好叻,這一刻都不想停下來。」


很多位入到我
最近更大的滿足感,當然是在《超級巨聲》唱《Endless Love》後,被網民盛讚原來唱得,一洗以前予人「有新聞冇實力」的印象。
「街上很多人走來讚我,什麼年紀的人都有,我是一個歌手,沒有什麼比這更開心,以前好少人跟我講音樂。」
一疊剪報,九成是緋聞,工作上的表現都忽略了,是自己出錯,還是別人聾了?
「通常關於我的報道,都是科幻小說一樣的東西,繼原振俠之後,就是我。一個娛樂圈,一定有人在這個位,而我不懂保護自己,這樣的說法可能包得靚。一位藝人到底是怎樣的人,和外界看你是一個怎樣的人,往往是兩回事。入行之後,我留意到你真實是怎樣,沒有人理會,你投射出來的形象才最重要,但我不懂打造形象,只是隨感覺而行,其他人就會有很多位入到我。有些藝人真實和形象兩極化,但要我這樣好辛苦。」
食得鹹魚抵得渴,這個道理她最明白。
「有時新聞一出,有些廣告商好緊張,考慮棄用我;也有不理真還是假,覺得有noise就好,更收宣傳效果,所以說那些真真假假的封面頭條,某程度上幫到藝人。」


應該什麼歌都唱得好
唱得好但沒有代表作,也有可能是唱片公司出錯,五年來的唱片揀歌出問題,發揮不到長處?
「這個問題好敏感,但我會答『係』,有些類型的歌我好想唱,但未曾唱到,譬如R&B類型的激情情歌,不是說老闆不讓我唱,他鍾意另一種音樂,電子、trance都有,與其說那些歌不好,何不說我演繹得不好,如果我是一個好歌手,應該什麼歌都唱得出色。」
早兩年,還有人向她潑冷水﹕出咩碟丫?拍戲好過啦。
「他們其實是勸我﹕『這樣的時勢,不要唱歌出碟啦,你看芝,拍電影幾好。』但公司一直俾機會我出碟,我又鍾意,我不是為了賺大錢、做大明星去唱歌。」
她只是覺得有得唱,她就樂在其中。《超級巨聲》當晚雷頌德讚她,她大感驚訝。「他應該評價參賽者,不是來讚我,我呆了,其實我好怕醜,別人讚我會尷尬,唯有搞笑遮醜,森美說多數看我食,我就接cue說首歌唱得好有口感,幸好keep到我一向擁有的幽默感。」
官恩娜八歲開始學琴,除了喜歡和哥哥打架,就常唱歌彈琴,但沒想過做歌手。她十三歲到英國伯明翰讀寄宿學校,未去前以為在外國很好玩,原來很悶,每天天氣灰沉沉,又冷。
她十四歲已穿臍環,左耳上方穿過三個孔,鬼妹同學個個都穿環,沒什麼特別,回到香港,才聽說這叫前衛,穿背心短裙叫做開放,在她只是隨心而發。


廿三歲前沒有人生目標
她十八歲放暑假回港做模持兒,那時她愛情至上,在香港識到男朋友,為了拍拖,就不肯回英國讀書。
「做model的生活無憂無慮,有少許工作,不用辛苦,賺到少少錢,有個男友錫自己,那就夠了,那時我的要求很簡單。以前我沒有人生目標,每日黐住男友,別的模特兒常常返公司,和老細打好關係,可以爭取更多工作機會,我有試鏡就去,沒工開就拍拖,一年才返公司兩次拿支票。
「有唱片幾間公司找過我試音,包括叻哥的StarEast,我不渴望做歌星,毫不緊,又怕改變,機會就沒了。」
後來,現在的唱片公司又找上門。
「別人試音預備幾首飲歌,英文、日文、韓文都識唱,我去試音,兩手空空,清唱了順子的《寫一首歌》,公司覺得適合,就簽了做歌手。」
她說,這個決定改變了她一生,由懶散蝴蝶變成勤力蜜蜂。
「做了歌手之後,才第一次發現有人鍾意睇我表演,好有滿足感,廿三歲才發現做人的生存價值。」
官恩娜屬於思想遲熟型女子,遲到總好過無到,正如「原來唱得」這一句讚賞,重點在「原來」這兩個字,恍然大悟,總好過懵然一生。


升呢
近來官恩娜受注目,各類升呢的消息都出現,例如有人將她唱《喜帖街》的短片放上網,讚她唱得好過原唱;又有說她到日本發展,其實只是和中日混血rapper日華合作一首《Dare To Be》,並不是要到日本出唱片;又有說她會出靚聲發燒碟,榮升蔡琴之列。
全都是誇張了的說法,切合娛樂版的主旨,好要好到底,壞要壞到透。
難得官恩娜依然是一直以來那個官恩娜,她時間表擠滿,晚上九點半才撥出檔期來做訪問,忙完一整天拍港台劇,化妝髮型自己一手弄妥,兩三下手勢就埋位拍照。
「剛才要被對手把頭壓在飯桌上,我的頭髮都是飯菜的油。」既不靚聲亦不天后的官恩娜笑笑口說,勝在真。

03 October 2009

本周金句 -- 藍奕邦

《超級巨聲》之所以好看,是因為金句頻密,其中出自藍奕邦口中的最多,一句「今晚你唱任何歌,都取悅不到我」,夠絕,又那麼洋人口吻,移植到林海峰的《是但》,笑足七晚。
網民將藍氏金句精華剪輯,放上YouTube封他做新一代金句王,他自己又貼到Facebook,留下「hahaha」一句評語,雪球滾動,綜藝娛樂加網絡文化,我們才認識到一個較為立體的藍奕邦,以前,只知他是一位創作歌手,再加點juicy的家庭背景,父親是知名性玩具商,到底他本人是怎樣,印象頗模糊。
自從每星期追《超級巨聲》,聽慣他語出驚人的評語,才知道是他作風,有點乞人憎,又佩服他令人一聽難忘。
「俾人鬧不是壞事,很多人忘記了忠言逆耳。」
金句又來了,請抄低。


預了被人鬧
藍奕邦的金句源源不絕,對他來說,其實只是日常語言。
「是幕後人經常講的說話,『你根本唔知自己唱緊咩歌』、『Why are you singing this song?』我們做監製成日對歌手咁講,對觀眾就陌生少少,他們未聽過這些language,尤其我們這些新一代幕後音樂人,他們聽起來好像很新奇,會諗﹕『這個仔咁後生,點解咁夠泡?』」
評語說得那麼盡,他做了歌手才五年,觀眾會問﹕「佢咩料呀?」
「我早有心理準備,做評判一定被人鬧。我愛看《American Idol》,最鍾意的評判是Simon Cowell,他鬧人夠直接,很多人罵他說話太狠,也很多人鍾意佢。我上《超級巨聲》,沒有負擔,不會因為自己是歌手,就住就住,驚踩親人。
「做得評判,已預了別人對我有什麼批評﹕『藍奕邦資歷太淺,他本身不是天皇巨星,又不是唱得超級好,有什麼資格評人?』
「論技巧音色,我不是超班,如果我去評別人這些,我真係未夠班,論感覺,有沒有全神貫注演繹歌中訊息,這是我最注重的,我幫其他歌手做監製也是這樣說。」
他做判評從不批評參賽者走音、不夠氣,因為他認為感覺遠比技巧重要。
「這幾年看網民評歌,我發現香港人聽歌要求好低,對歌手要求只是唱音準,就等於好歌手,不要求個人風格,比其他地方的人狹窄,他們不接受一樣,叫做缺憾美,覺得有瑕疵就一定不好,香港人聽歌是聽技巧,不是聽feel,我作為一個歌手,我唱歌有自己的way,我知道這種腔口和香港人一向聽開的風格不同,鍾意的人明白,唔buy的人死都唔buy。」


孤僻十年
藍奕邦也曾像那群參賽者,以為自己唱K不錯,十幾歲發歌星夢。他讀中學時參加過三次新秀,次次初賽也不入。
「見到四大天王好勁,希望好像張學友那樣。」
他小學五年級移民加拿大,中四回流,在喇沙讀到中六,再到美國華盛頓讀大學,期間又做過交換生,去了日本一年。
「由十一歲到大學畢業那十年,我比較孤僻,沒有固定朋友,在一個地方,和別人建立了友誼之後,就要走了,感覺像獨行俠,常常做插班生,要融入新環境,同學已經分黨分派,所以我一直做外來者。明明我是香港人,回流返來,同學覺得我是鬼仔;在加拿大,別人又罵我『死中國仔』,撩我打架,三日一小打,六日一大打,那時我肥、四眼,青春期什麼都可以被取笑。」
他自小學琴,本來是人學我學,在加拿大的時候,他開始寫歌來表達自己。
「音樂有療傷作用,好像寫日記。我第一首寫的歌,都是表達憤怒,『I hate the world』之類。」
在加港美日流離浪蕩那十年,對他性格影響很大。
「父母主要留在香港做生意,家人時常不在身邊,我是獨子,很多時間一個人,無法和人分享。在發育、成長的年紀,不開心,聽歌找到出路,原來,音樂救了我。」


公司睇淡
大學畢業後,他回港在公關公司工作年半,在製作公司做了一年,正職支持副業,一邊把創作demo寄到唱片公司自薦,一邊在海港城做商場騷彈琴唱歌等機會。
後來,新力看中他一首網上歌曲,把他簽入版權部,第一首廣為認識的作品是張學友的《樓上來的聲音》。
那首網上歌曲叫做《火柴》,是他幻想作給一位男歌手唱的情歌,那個歌手是陳小春。
「陳小春是一個好例子,他唱功不太高超,但他唱慘歌腰心腰肺,他完全掌握到怎樣演繹一首失戀歌,他就是感覺優於唱功的一位歌手。」
邀他作曲的公司漸漸多起來,最受重視的一次,卻是第一次打擊。
「○一年,華星臨結業前,我幫他們旗下兩個新人做歌,其中一個是歐倩怡,她那天晚上正在錄我寫給她的歌,就收到公司執笠的消息。
「對我來說也是晴天霹靂,他們兩個的唱片有好幾首我的歌,曲詞包辦,如果歐倩怡那張唱片出到,她會紅,結果……後來都給了容祖兒、梁詠琪。」
○四年,他轉做歌手,是喜出望外嗎?又不盡然。
「新力幫我出第一張唱片,態度非常睇淡,我也只當還了心願就算,出到一張個人唱片,死而無憾。公司沒宣傳、沒包裝,求其出了,就由它自生自滅,我自己心想未必會有第二隻,萬料不及銷量OK,接近一萬。」


母親患癌
一開始無人看好,始料不及一直沒被淘汰,同年的新人死得就死,轉拍戲的轉拍戲。
「大家最近才發現官恩娜唱歌好聽,她和我同一年出道,其實我們一早知道她唱得,我好感慨,五年來無人留意她唱歌,這就是我們的樂壇。」
○七年,Sony和BMG合併,公司高層有一半認為藍奕邦不值得做下去。
「我覺得無癮,不想續約,結果被雪藏一年。剛巧那年媽媽證實患癌,生活好多暗湧,醫生突然說她的病穩定了,突然又說發作了、個瘤大了,那一年訓練我學識睇得開,要積極,我不可以崩潰,才陪到媽媽去面對。
「我不可以坐以待斃,等我阿媽死,我幾乎什麼方法都試過,找過很多中醫,但她很固執,死也不肯看,我又問人煲什麼來喝,甚至搵過幾個師傅幫我們燒東西拜神,我和父親想盡辦法。
「陪一個癌症病人,不可以廿四小時在她身邊,化療後她吃不到東西,行一步路都周身骨痛,情緒好波動,如果我任她鬧、任她發脾氣,我會癲,適當時間我要選擇離開屋企三、四小時。
「沒有工開,媽媽又病,那一年,我開始減少無病呻吟,以前很小事就會傷春悲秋,當實實在在有事發生,才發覺以前只是少年不識愁滋味。
「我去年加盟東亞,媽媽生命步入尾聲,狀況好飄忽,我派第一首歌那個星期,她入了ICU,拖了幾個月,去年我好想踩油,全副精神投入工作,但有心無力,今年才復元。」
母親離世前,對他說了很多心願,有一個他最深刻。
「我和她好少講事業,她臨走前說﹕『阿邦,你俾心機做啦,你得,我唔想你咁低調,你不要以為自己唔得,其實你OK,我作為母親,我都想見到你紅。』」


魚蛋的樣子
母親的喪禮後第二天,他本來有個音樂會,人人都以為會改期,他決定如期舉行,他知道,媽媽想見到他繼續工作。
藍奕邦以前有個心結,一直打不開,他認為自己不是商業歌手,故意反流行,連出席頒獎禮也要同事捉住去。
「懶係有型、好小眾。我一直覺得自己零吸引力,最近跟一位形象指導談起,她認為我的問題是太專注做音樂,從來沒有嘗試去做星,這是我良久以來的不適應,如果我要認真做一個歌星,不能再像平民出街魚蛋的樣子。幸好,她說我『執-able』。
「爸爸是圈外人,他不知做歌手是什麼一回事,如果他見不到兒子多見報、多些歌上榜,他會擔心我浪費時間,我三十一歲了,他說過﹕『如果浮浮沉沉,不如唔好做。』」
父親經營性玩具生意,他自小已知,從來不感到尷尬。
「我好proud of老竇做這一行,這行好前瞻、好另類。」
藍奕邦不喜歡大路,也許是家族遺傳。他小時候住華富,父親白手興家,家境愈來愈好,現在中港有廠房,世界各地有生意。
「他教識我要白手興家,不可以靠阿爺,我入音樂行業也從沒靠關係。」
父親知他志向,在他最失意的時候,也沒叫他學做生意。
「他覺得我不夠班,我不是沒興趣,只是不知可以怎樣幫手,做他那一行要技術常識、生產常識,甚至化學常識,我不懂。」



活地亞倫
藍奕邦有一個漂亮顏色的姓氏,本應可大造文章,但他只淡淡解釋自己是客家人,覺得沒什麼特別。
「我只嫌筆劃多。由我做歌手開始,很多碟評寫﹕『他姓藍,所以他的歌有一種藍藍的憂鬱。』好嘔呀,我一見到什麼『藍色憂鬱』的標題,就覺得沒創意。」
他就是這樣一個不甘俗套的人,形象指導跟他說﹕「我覺得你入面是活地亞倫。」
即是,對世界冷嘲熱諷,愛說有骨笑話。
「雖然大家覺得我好古肅,其實我蠻有幽默感,亦因此經常闖禍。有一次做騷,一位港台DJ說﹕『你這首歌叫做《六月》,我二月生日,可否作一首《二月》給我?』我一聽這種笑話就反眼,笑答他﹕『現在是七月,我作一首《七月十四》給你。』後來有人告訴我,那個DJ嬲了我。」
活地亞倫的笑話不是人人識笑,正如藍奕邦有首歌,叫做《不要人見人愛》。

26 September 2009

也無風雨也無晴 -- 洪朝豐

約洪朝豐在中環等,他坐603東隧巴,在皇后像廣場巴士站會合,很久未約過這麼平民化的訪問。
時間未到,他就精神爽利的出現了,說話依然那麼鏗鏘,偶然有一陣標誌式的豪笑,他不怕我直接寫,現在的洪朝豐很正常。
一連串的「洪朝瘋暴」已成歷史,現在他的抑鬱狂躁症已康復,重新投入社會,有工作,住公屋,坐巴士,過平民生活。
生命的錯差可以如此巨大,他做過全港十大DJ,年薪二百萬,亦曾經是寶詠琴男友,住渣甸山。「在一座皇宮一樣的屋裏游水、打麻將,世界各地都去過……我覺得自己一個住過精神病房的人,能夠出院,由一無所有,短短三年間,到今日自給自足,已是很大安慰。」
到底有點唏噓。「我明年一月就五十歲了,由三十九歲到四十九歲這十年,本應是男人的黃金歲月,我卻遇上這樣的事。」他引述蘇軾《定風波》﹕「回首向來蕭瑟處,歸去,也無風雨也無晴。」
人醒了,回顧走來的路,風雨日曬也不算什麼了,此時此刻此心情。


離婚第一次抑鬱
林建明的心晴行動月初辦五周年籌款晚宴,請洪朝豐做司儀,收到邀請時,他一口拒絕了。
「我不想見到記者,後來一位朋友勸我﹕『點解唔做?你從情緒病康復過來,可以幫他們,也可讓人看到康復者如何重投社會。』」
結果他在晚會的表現令人刮目相看,現在的他已不是幾年前行為怪異的洪朝豐了。他有兩份正職,每日隔電話替美國的AM1430電台做兩小時節目,另外開班授徒,教說話發聲技巧和唱歌聲樂,私人授課一小時六百元,收費中上,連粵曲領班也來偷師。
回想過去的患病日子,他說,未必和遇上寶詠琴後情緒大上大落有直接關係,醫生診斷他的抑鬱狂躁症屬於家族遺傳,第一次發病,已是二十年前的事。
「我試過三次大抑鬱,兩次大狂躁。第一次一九八八年,我離婚,這段婚姻有七年時間,我放不低。返到公司想嘔,但什麼都嘔不出,只是嘔白泡,晚上睡不,個心好慌,好像魂不附體,旁邊有人笑,會以後他們笑我。」
那次抑鬱維持了半年,沒有看醫生。
「第二次是一九九七年,剛剛由港台跳槽新城,高薪厚職,幫骨髓移植基金搞籌款,做得好累,做完應該放鬆晒,怎知突然又大抑鬱。一上班就頭痛,覺得自己好無用,做節目有訴心聲環節,要鼓勵聽眾,其實自己,好辛苦。加上媽媽患了老人癡呆症,我們一起住,看她健康一直壞,睡覺時要用繩綁住,怕她跌落床,好多感觸。」
這次他有看醫生,開始服精神科藥物,副作用導致口乾,更加驚恐。


遊歐洲轉為狂躁
第三次大抑鬱,是九九年,那時他已和寶詠琴一起,天天被傳媒追訪。
「那時我們感情有變,我抑鬱症發作,她帶我去歐洲玩,在倫敦的大英博物館,我迎面看見一個四十幾歲的男人,躺在一張病上,護士推他參觀,他好心滿意足地笑,當時我好大感受﹕『連一個躺在病上的人,都能夠享受生命,洪朝豐你點可以覺得完全沒有存在價值,人生沒有任何意義,抑鬱、心慌呢?我以為自己想通了,第二日覺得世界一片美好,陽光特別靚,原來由那一刻開始,我由抑鬱轉為狂躁。之後,我和寶詠琴分了手,鬧到好大件事,我鬧佢鬧到黐線。」
就在那時,掀起更瘋狂的一輪娛樂新聞,包括由他口中所出的各種瘋言瘋語。
「抑鬱症的病徵是心慌,自己知有不妥;狂躁症最慘是自己完全不知有病,病發時覺得自己站在大地之上,一切都在掌握當中,做電台節目好叻好叻,日日好多靈感,腦筋轉得好快,有很多龐大計劃,當然全部不設實際,當時我好樂觀,其實是盲目樂觀,睡很少,一日睡三小時就夠,整個人好high。」
當時,他辭掉電台工作,在銅鑼灣開了一間古董店。
「我以為會賺好多錢,誰知蝕了幾百萬。有一晚,寶詠琴拿一份剪報來到我店,她說﹕『豐豐,你有病。』那份剪報寫狂躁症病徵,我全部中晒,包括過份自信、喜歡購物、鍾意送禮給別人、愛穿色彩鮮艷的衣服。然後,我們復合,她帶我去看行內最出名的精神科醫生葉恩明,開藥我食。」
醫生擔心他由狂躁轉回抑鬱,開了重份量的抗抑鬱藥給他,令他常常要睡。


經常夢見寶詠琴
「當時我自我感覺良好,雖然生意失敗,但重新擁有愛情。女朋友對我無微不至,她跟我說﹕『不要想太多,我們放一個悠長假期。』我沒有顧慮,心情好平靜。」
這樣過了一年多,他們才和平分手。他之所以患上狂躁症,跟他認識寶詠琴後的經歷、情緒變化有沒有關係?
「我覺得無關,儘管很多人認為洪朝豐貪錢,他兩次離開寶詠琴,是因為他貪不到別人的錢,然後就走。我不覺得這些說話對我有任何壓力,因此令我爆發狂躁症。」
寶詠琴○三年離世時,孑然一身,這位前度男友有何感覺?
「不要再講了,我們之間已是十年前的事。儘管我和她分開了,她臨死前半年,我們仍是很好的朋友,據我所知,她在這世上除了一位在加拿大的朋友,就是我。她死了六年,我不想別人覺得我再借她的名字、她的剩餘價值見報。」
他只能說,這段感情對他來說盡在不言中。
「我現在前有一個五桶櫃,上面放兩個相架,都是我和她的合照。她以前多麼照顧我,我永遠不會忘記,直至最近,我仍經常在夢中見到她。」


四次五花大綁
○六年,洪朝豐的狂躁症復發,那次原因是他私自停藥。
「我去洛杉磯做節目,漏帶其中一種藥,又有很多人說我沒事,不用食藥了,藥物有副作用,會肥、腫、手震、生暗瘡,我常跟人說病好了,但要繼續食藥,自己都覺得矛盾,不想再做病人,結果停藥不足一年就病發。」
那次情況相當嚴重,常態盡失,他的兒子當機立斷報警。
「警察來到我們藍田家裏,把我帶到聯合醫院急症室,這個病發作時,邊個話你有病,你就同佢死過,不知怎的,我被他們五花大綁,過了十一小時,再轉送去東區尤德醫院,在精神病房住了廿二日。」
那二十二天,瘋癲模糊,他也記得不太清楚。
「總之我又再被四次五花大綁,有些事情後來聽醫護人員講我才知。其中一次,我兒子理工全系七十人之中考第一,那個頒獎禮我好重視,到了那天,我嚷要請假出去,見到人就推,見到出路,一直衝過去,結果被捉住五花大綁。
「另一次,我做騷,我廿二日之內在精神病房開了五次小型演唱會,他們認為讓病人唱歌抒發也是治療的一種,開完演唱會,我整個人好high,護士叫我停,我躺到地上發茅,即刻又五花大綁。
「另一次我好記得,我大嚷要出院,主診醫生不准,我指他說要同佢死過,又五花大綁,連打六針,好痛,可能是鎮靜劑。」


買過期急凍食物
治癒八成後,終於出院,痛苦的日子才剛剛開始。
「我一無所有,傳媒將我在急症室的狀況大肆報道,拿一個狂躁症病人來取笑。我原本教開一些學生,出院後,他們都不肯來上課,我沒有收入,要靠姊姊援助,我好記得拿一百元去超級巿場買東西,花一蚊都要想清想楚,買快要過期的急凍食物回家煮,慳得就慳。」
病一直都要覆診,最初四天一次,慢慢減少,現在三個月一次,要終生食藥。
「我已接受了,好像糖尿病、心臟病病人一樣。葉恩明醫生說,抑鬱狂躁症和精神分裂症,都是嚴重的精神病,但以我來說,不是嚴重病例,沒有暴力傾向,也沒有自殺傾向。
「這個病不會影響患者才華的發揮,我的主診醫生給我看一個名單,包括柴可夫斯基、舒曼、梵谷、海明威,都有抑鬱狂躁症。
「你說我自我安慰都好,抑鬱狂躁症不易有,要有家族遺傳,好多音樂家、繪畫大師都有這個病。」
由出院到今天重投社會,由接受、自我安慰、到懂得自嘲,這幾年的康復路是一步一步地走過來的。
「醫好這個病,靠的是醫生、藥物、家人、朋友,還有,我相信天無絕人之路。有時在街上遇到的人好熱情,醫生說陽光對抑鬱症有治療作用,我常去行山,有一次,在山中遇到一個五十幾歲的師奶,她對我說﹕『好多謝你呀,洪朝豐,我最記得你在電台說過一句話﹕世界上無人愛你不緊要,最重要你愛自己。』有時遇到這樣的途人,畢竟給到我一些信心,繼續走下去。」


更有能量去幫人
他離開香港廣播界已十年,曾經盼望過有電台找他重新開咪,現在他不會再等。這幾年,最幸運美國的AM1430電台肯用他,主要做節目給洛杉磯華人聽,其中一個環節是分享醫治抑鬱狂躁症的歷程。
「過去十年的經歷,令我更有能量去幫人。有時聽眾打來說﹕『自從聽了你的節目,我可以睡得,不用食藥。』又有人說﹕『我以前睇唔開,現在看開好多。』『我以前生活好寂寞,自從有你把聲陪我,現在不感到寂寞。』」
過去半年是他的嶄新一頁,二月他到洛杉磯參與電台的音樂會,反應很好,令他回港後決定開班授徒,畢竟,他有二十六年電台廣播經驗,三十一年前在中文讀新聞系時,副修聲樂,又曾跟隨包幼蝶學京劇,有足夠資格教發聲技巧和聲樂。
「我不求人自己掏腰包,故意在娛樂版賣廣告,告訴他們,不管你們怎樣看我,我返來了。半年前這場演唱會,令我信心大增,但我知道自己不是過度自信,並非狂躁症病發。」


這片葉
當初吸引寶詠琴的,是洪朝豐的才華,今時今日,仍然可以感受到他是一個才子,訪問期間,他有時會念詩,有時會唱幾句劉家昌的《海鷗》。
才子是否應該留點血脈給這個世界?這是一個矛盾的問題。
「我曾經同人講過,如果讓我重新選擇,我一定不生仔,到現在仍是這樣想,但今時今日,我亦對人說,我最驕傲的是生了這個兒子。」
洪朝豐有過一段婚姻,前妻葉桂好開過一間洪葉書店,他們的兒子就叫洪葉,而洪葉書店已經結束營業好幾年了。
做洪朝豐的兒子辛苦嗎?
「我知道他好慘,我入精神病房時,還被我憎,因為是他報警送我去急症室的。我們曾經反目,但不要說太多了,因為他好無奈地做了一個公眾人物的兒子,他不太高興。」
洪朝豐曾經問洪葉,這個父親值幾多分,兒子答﹕「七十分。」
高還是低?
「唔敢諗。」洪朝豐吃吃地笑了。

19 September 2009

八號風球 -- 梁榮忠

落雨擔遮這個甫士,是作狀也是真實,拍這張照片時是三號風球,兩小時後巨爵襲港,八號風球懸掛。
梁榮忠的世界也曾颳起八號風球,一次車上約會被攝影機拍下,形象被貶到最盡,本來排得滿滿的電視台工作在指間溜走了,與鍾麗淇的八年感情分手收場,一子錯,滿盤皆落索。
一向都是叻人的忠仔一邊撐開雨傘,一邊說﹕「我知你們想怎樣寫我,請你不要把我標籤成經歷過風雨的人,我只可以講一句﹕『對不起,我未死。』」
他做舞台劇導演、主持電台節目、拍獨立電影,絕處可以逢生,更重要的是,返教會找尋新生命,他說﹕「我這裏天朗氣清。」


路愈來愈難行
多得娛樂新聞,每年都會出產一兩個賤男,去年有陳冠希、倪震,今年又輪到劉德華,他們的女友太太未出來指摘,傳媒已安插罪名。
退下火線的梁榮忠說﹕「藝人條路愈來愈難行,假如今個星期封面不是自己,只可以繼續裝香還神。」
我們記得他的經歷,曾經擔演《濟公》,後來因為合作得不愉快離開,一次舞台劇演出,獲得陳志雲賞識,開綠燈讓他回巢,平日主持《香港直播》,周末主持《殘酷一叮》,曝光率不錯,因為一段車震新聞,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……
「如果你標籤我,車震事件是一個分水嶺,梁榮忠之前好風光,之後就倒楣了,現在死唔斷氣再翻生,這是一個既有模式,你可以這樣寫,我亦相信合符讀者期望,但不好意思,我沒有跟大家的意願去生活,我走出了海闊天空的路,我滿足不到大家想我死的心態,因為我現在活得比以前更充實和開心。
「不要以為我在娛樂圈無得撈,所有事情是一個階段,我找到第二個世界,由一個電視人變為一個幕後人,我沒有自暴自棄。
「好多人話我衰,一個這樣的人應該要死,我也聽過好多這樣的說話,但生活本身就是磨練,要從中吸收教訓再向前行。」


沒有和鍾麗淇鬧翻
梁榮忠曾經認為感情有個玄學公式,一對情人在一起,一年、四年、七年、十一年是考驗,容易起波折。
一語成讖,車震事件就在他和鍾麗淇一起七年的時候發生,結果他們再反覆多一年,在第八年分手。
「所以不要信命理。」也是說,不要不信邪。
他們分開之後,仍有人見到他到鍾麗淇教瑜伽的地方上堂。
「我沒有和鍾小姐鬧翻,亦沒有被她摑兩巴掌。我們兩個現在仍有聯絡、有傾電話,不是你們想像中那麼壞。」
為什麼維繫到?不覺得尷尬、無地自容?
「能夠反過來想,不覺得尷尬、不覺得無地自容,就可以做朋友了。杜琪峰的《神探》很好,你看到的是心中那隻鬼而已,看不到就沒事,心中其實無鬼。」
現在,他沒有拍拖。
「你幫我計,我有沒有時間拍拖?晚上做電台節目,睡醒就要做資料搜集,兩小時節目,要做四小時準備功夫;另外做一些幕後製作,開會、聯絡、主要替國內製作公司拍特輯,可以稱之為搵食;做舞台劇導演,一年兩三個製作,做幾場都要排幾個月;又上課學話劇。每天剩下四小時,你會揀拍拖?還是揀睡覺?」


不會再做電視
當日出事時,他想過轉行。
「以前我希望好多人認同,現在想通了,最重要自己認同自己。我想不到有什麼工作,我會很開心地繼續做下去,所以決定留在娛樂圈。」
雖然他和無仍有合約,但曝光率已大不如前,他決定下一張合約不會再簽,甚至不會再做電視了。
「現在電視台的模式,我未必可以幫公司賺錢。我在其他媒介,可以幫其他老闆賺到錢,在港台,他們有好的收聽率,我做到,但電視台要賣樣。」
還要賣形象?
「形象很難說,這個問題好似一個陷阱。如果話我形象差,我不覺得,有人可能話﹕『唔係喎,冇人睇你喎。』這是傳媒的寫法,我行出街,接觸的所有人對我沒什麼,但打開報紙,全部寫我衰,你說我形象差?還是好?我答不到。這個問題,我點答都死。
「有些傳媒一定這樣寫,他們咁辛苦才製造了個人辦出來,怎會讓他翻生?一定不會。好像劉德華,有些傳媒辛辛苦苦才隊一個天王,證明一個集團的能力,可以寫死一個人,他們不會讓他翻生。
「他們將人的劣根性——憎人富貴厭人貧的黑暗面發揚光大,一放出來就收唔番,當偷拍變成正常、偷窺變成正義,還有什麼更好的賺錢方法?
「所以,我會引述徐淑敏的引子,她初時否認懷孕,之後改口說﹕『我不排除將來有這個可能。』面對傳媒,大家唯有這樣模稜兩可,人人都會變成金句王。」


最撐我的是神
最撐他的人,第一數陳志雲,五年前把他從外面執番TVB,出事後,安排他勇闖玉珠峰,外面稱之為「洗底之旅」,又讓他上《志雲上素》剖白認錯。
「他始終是老細,撐我也不會說﹕『請你留在無。』合約offer給我,就已經是撐,只是我決定不簽。」
第二個撐他的是譚詠麟。
「他處理任何問題都非常圓滑,值得學習。我每次出事,都要請示他,他一定給我很好的建議,要再一次多謝校長,他每次都用心教我怎答、如何處理,不是行貨。」
今年《左麟右李》的搞gag時間,赫然換上了錢嘉樂,論默契,總不及和克勤拍檔十多年的梁榮忠。他說那次只是檔期問題,不是被放棄,也不是面對一萬觀眾的信心問題。
「即使有人噓,我都handle到,以前未必得,現在超級得,行得出來,就要預計upside和downside,最好怎樣?最壞怎樣?有人拍掌,或者有人噓,都在預計之內,就不會怕,這是一位投資界的朋友教我的,可以說是風險評估。」
即使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撐自己,他說﹕「最撐我的是神,另外就是自己,別人沒有義務幫你,不要將責任推諸別人。」
他幾年前開始返教會。「好像發現了新寶藏,當學多樣,我會繼續吸收。」


最好的男配角
記者請他撐起傘子拍照,他照做,笑笑口說﹕「估到你想點寫,不過我這裏天朗氣清。」
正巧他要宣傳的片子叫做《明媚時光》,是一部獨立電影,他在裏面演綠葉,石琪讚他是最好的男配角。
「好開心,因為真的需要我做戲,很多戲不需要演技,譬如《刑事偵緝檔案》,做番自己就行了。這部戲的角色離我有一段距離,要用演出的技巧,他是一個文學老師,又是同性戀者,他講卡夫卡,我都未睇過,於是要去看《變形記》。」
他希望口碑比得上《天水圍的日與夜》。
應該不是很多人記得,梁榮忠畢業於演藝學院,現在的他有點像回到讀書時代,做舞台劇導演,拍獨立電影,走了一大個圈,又尋回最初的樂趣。
幾年前,和他做訪問時,他大談跟《左麟右李》巡迴世界,賺到第一桶金,沙士那兩年買了三層樓。
「託賴,我現在都供緊兩層樓,天無絕人之路,多謝我老竇老母,他們從大陸走難來港,好硬淨,他們教落,在香港不會餓死人,肯做就得。」



一朝被蛇咬
梁榮忠以前是一位暢所欲言的被訪者,現在已經不是。
「我對人的信心也失去了,除非相處下來,才敢多說。以前我不是這樣的,一朝被蛇咬,十年怕草繩,人不會一出世就怕條繩的。」
他說,世界變了,傳媒變了,梁榮忠也變了。
「返不到轉頭了。但不代表我關上了窗口,我的豁達程度超乎你想像,這幾年我有什麼未見過?更難聽的說話都聽過,更難睇的文字都見過,如果我不豁達,我要去死了。」
他拒絕傳媒替他蓋棺定論,依然是那一句﹕「對不起,我未死。」

12 September 2009

美男與野獸 -- 許愿

先有許愿,再有「女版許愿」,今年港姐最為人記得的一位佳麗,在沒有美女可尋的選美會中,大家把目光集中在最有娛樂性的人物上。原裝許愿又有何感受?
「有幾多個張國榮?扮女人都靚。我知被笑那個是我,但我冇嬲。」
他在加拿大讀演藝學院已知樣貌不如人,演舞台劇即使唱得跳得多好,都做不到男主角;回港簽無藝員約,卻被安排去做排舞老師,幕前變幕後,卻因此讓他遇上林憶蓮,最諷刺的是,在他手中醜小鴨變天鵝,還飛上枝頭變天后。
當許愿娶得李麗珍為妻時,曾被比喻為美女與野獸。離婚後,他經歷過被傳媒奚落、親人中傷、黑社會滋擾、抑鬱發胖、失業借貸的黑暗日子。
他自知不是美男,但不介意飾演野獸,因他知道難為美醜定分界。


被母親趕出街
許愿十一歲移民加拿大,離港前,住九龍塘,讀喇沙,有點家底,父親做生意,家中有兩房,許愿是細媽生的細仔,上面有五個姊姊四個哥哥。
「我鍾意唱歌跳舞演戲,十二歲開始演舞台劇,媽媽已皺眉,他想我做律師會計之類。」
中學畢業那年,歌舞片《我要高飛》上映,他很感動,看了七次,誓要入演藝學校。
「媽媽好嬲,將我一大堆黑膠碟掟出家門,我摸黑收拾行李,離家出走。」
家人斷絕供養,他半工讀,在Simon Fraser大學一邊讀表演藝術,一邊在唐人街的中式酒樓唱歌表演。
「我自細鍾意羅文,在台上扮得好妖孽,披晒金布唱《激光中》,不少觀眾捧場,後來還組成樂隊。」
十四、五歲,他在傳統父母眼中是壞孩子,穿奇裝異服,把頭髮染得又紅又藍。
「叫做crazy colours,那時流行Human League、Depeche Mode那些前衛樂隊。」
這解釋了許愿為何回港後做形象指導,不夠靚仔嗎?可以怪,可以妖。


永遠當配角
他十六歲加入專業劇團,但在洋人世界,五呎八吋黃皮膚,永遠只能當配角。
「演《夢斷城西》,我做殺死男主角那個反派。樣子不討好,對我來說不是問題,身高膚色都改變不到,這是現實,要認。」
還有一年大學畢業,他練舞扭傷腰骨,課也不能上,只好休學回港暫住。朋友介紹他到無面試,他心想可以做演員,藝員科看過他的履歷,卻認為他比較適合舞蹈組,梅詩麗喜歡他排的舞,就此當上排舞師。
其實當時他簽藝員科和舞蹈組雙合約,收兩份人工,卻從未拍過劇,他注定要做幕後人。
但他在舞蹈組的才華很快獲得賞識,每個大騷的巨星部份他都有份排,唱片公司又請他秘撈幫歌星排舞,張學友、成龍是他客戶。
「大公司必定有政治,有一年選港姐,有幕後人員帶班佳麗去Canton Disco玩,剛巧我也在場,第二天其中一個港姐綵排時暈倒,公司追究責任,有人說是因為我帶港姐去disco玩通宵,我被人屈也不知,結果被罰之後才有人轉告,我一氣之下辭職不幹。」


做憶蓮軍師
那時是八七年,他已認識了林憶蓮,並且是他的形象指導,但這不是他的收入來源,他只是一心幫這個女孩。
「之前我幫林珊珊排舞,她和另外幾個年青歌手在Chicago Disco有個mini concert,我見到林憶蓮竟然坐在一旁看書,disco又黑又嘈,怎能看書?我覺得她好特別,就逗她說話,一談之下,覺得她更特別,原來她聽好多外國音樂,幾有深度,和同場幾個偶像歌手明顯不同。
「我記得是八六年七月第一次約她出街,我們去酒店飲,傾傾食埋晚飯,我們談了很多。原來她對自己歌唱事業好迷惘,一直在做不喜歡的東西,想改編《Take My Breath Away》,公司又反對,我於是做她軍師,教怎樣向公司爭取。」
他替她執形象、電長鬈髮,拍唱片封面時,還替她問成龍在嘉禾片場借景。
「唱片公司的阻力好大,單是封面上憶蓮的嘴合上還是微張,都拗了好耐,他們認為張開太姣。」
昨日的林憶蓮,今日的「女版許愿」林潔瑜,要變的難度有多大?「我覺得林潔瑜很聰明,她知道自己的強項是自信。我現在開班教行政人員、保險經紀改變形象,其實道理一樣,每一個人都有好看的地方,憶蓮的頸、鎖骨、腮骨構成的線條好靚,她初時抗拒穿貼身衫,沒問題,我們拍照時讓她跌膊,已很好看。當你未ready去變,不可硬來,要先改變的是自信心。」


最錯是做經理人
許愿打造的形象幫憶蓮踏上一線歌手之路,兩人還拍起拖來。她後來約滿新力,華納的黃柏高沒有找她的經理人蘇孝良傾,反而找許愿談跳槽,不多久之後,他就正式做起林的經理人。
「我咁多決定,最錯的是做經理人,歌手和經理人之間好多磨擦,更難處理的是我們是男女朋友,我有野心,不斷鋪排發展,我認為我的事業即是她的事業,原來女性不是這樣想,她會認為我將事業的位置放得高過她。」
他們的關係在時好時壞的狀況下維持了一段時間,結果九二年分手,九三年演唱會磨擦更大,他開始吃安眠藥。
「初時食半粒,後來一粒,九四、九五年,我同阿梅鬥多,她問我﹕『你尋晚食幾粒?』我答佢﹕『四粒囉。』好似比賽。」
許愿和憶蓮原本住在同幢大廈樓上樓下兩個單位,這個安排不但引發出《金枝玉葉》中某些情節,還種下他和李麗珍的一段緣。
「那幢樓是憶蓮揀的,她認為男女朋友一起住始終不好,那就分開住樓上樓下。後來,陳可辛來我家談《金枝玉葉》劇本,他覺得我們這樣很有趣,就放入了劇本。」
一直有說許愿將他和憶蓮的故事出賣,變成了片中張國榮(經理人)和劉嘉玲(歌手)的關係,他否認﹕「除了屋那部份相似,其他都是創作,我沒有幽閉恐懼症。」


《金枝玉葉》的樓上樓下
但人生如戲,林憶蓮搬走之後,李麗珍搬了進來,樓上樓下借糖借鹽,很快熱戀起來,並閃電結婚。
「之前我以為事業就是一切,後來才發覺自己除了工作,原來一無所有,很想有個家,剛巧遇上她,她是一個很好的女仔,就結婚了。」
婚後一年,女兒倚榕就出生了,但一家三口樂也融融的生活維持了不算很長的日子,兩年後就傳婚變。
「我們的蜜月期一過,就發現兩個人太唔同,我在外國長大,習慣有什麼都講出來,即使唔講,也可以寫三頁紙給她;她就所有心事收在裏面,一係完全唔出聲,一係炒大鑊。
「我好唔想離婚,用了三年時間挽救,好辛苦,那段時間我半部臉神經抽搐,有一段時間要吃抗抑鬱藥。」



抑鬱暴肥
經過連翻打擊,他的人生跌入谷底,沒工作沒收入,要借錢度難關。
「我不敢問娛樂圈的朋友借,只向最信得過的圈外朋友和家人借。加上藥物的副作用,我身體暴肥,體重升至一百八十磅。」
葉德嫻看不過眼他自暴自棄,逼他減肥,逼他重返娛樂圈。她說﹕「你沒自信,做回最初你入行做的工作吧,你幫我排舞。」
於是,許愿在葉德嫻○五年的《星之旅演唱會》負責舞蹈,當他最無助時,助他自救的,竟是未入行前的偶像。
「我衷心感激佢,她對人好真。有時打電話給她,她在埃及某沙漠觀星,她在那裏找到她的平靜。」


與李麗珍和解
他離婚,公司被搗亂,每次有新聞,總是離不開理財不善、金錢轇轕,他承認這是他最失敗的地方。陳小春、謝天華、陳豪離開他的公司時,都指他拖欠薪金。
「以前我做人放唔開,有人覺得寸、傲慢、唔合作、唔俾面。藝人要走,我拖長清數時間,我是為啖氣,但沒有違反合約條件,否則我會被人告。最近看《志雲飯局》,幾位藝人都被問及許愿有沒有欠他們錢,他們都說沒有,這是事實。」
他現在只想回到一個簡單的世界,做一些簡單的工作,他和朋友一起搞試酒活動、私房菜聚會,每次五十人出席,久別的朋友碰碰頭,噓寒問暖,小型但溫暖,和以前做紅館大騷的監製,一萬個觀眾,不可同日而語,但他享受過程,起碼不用在人前呼風喚雨,回到家裏卻要吃安眠藥才睡得。
「做這行好慘,我們時常被工作define我們是誰,大家都好努力,就是為了那個definition,譬如我曾經拿過唱片監製獎,現在好可能變了過氣監製,你話死唔死,時常都要掛住有沒有得到名與利。」
他被傳媒奚落過、被黑社會滋擾過,但他現在仍感謝這些不如意事在人生中出現過,令他變成現在的許愿,胸襟寬了。
幾年前,他和李麗珍像死敵,常嚷上庭爭奪女兒的撫養權,李麗珍又要限制他一星期見女的次數。
「現在,我們兩個都釋然,關係不錯,佢有時要上陸工作一個月,仲驚我唔幫佢湊女添。」
十二月,他有個小project要做,小小的演唱會,替撒瑪利亞防止自殺會籌款,不關名利事,他只希望做得開心。


性取向
從事美藝表演的人很容易被懷疑是同性戀者,許愿的說話方式、舉手投足,他自己也常形容為「妖孽」。
《金枝玉葉》裡的唱片監製懷疑自己喜歡男人,是他的夫子自道嗎?
「我和陳可辛都同意一個觀點,我們十幾歲就沉迷唱歌跳舞、電影藝術,在成長過程中探索過,一點也不奇。
「我在加拿大玩得好癲,溫哥華一條街有很多男扮女裝的企街,我們間中玩扮女人,看看有沒有客人停車問價,我都試過,當作練習演技,我覺得自己始終鍾意女性。」
他說,他和憶蓮拍拖前,有過兩個女朋友,一夜情也試過,就是未試過和男性一起。但即使他曾結婚生女,現在仍有人覺得他像gay。
「好多人覺得同性戀者在藝術方面特別有天份,如果這樣想,我以此為榮。」

05 September 2009

我的兒子我的樹 -- 陳敏兒

開學了,陳敏兒的大仔升中四,二仔升小六,除了買新書添文具,還有一個話題﹕學校驗毒不驗毒,她很關心,正如她當日伸出擁抱的手臂,關心正生書院的少男少女。
十年樹木,百年樹人,很陳腔濫調嗎?這天她流感初癒,仍冒日曬中暑的危險,帶記者去看她和廖啟智五年前捐錢種下的一棵小樹,小灌木以他們的兒子命名,一段時間沒看,已經長得幾乎比人高了。
「嘩,咁高,令我們做父母的特別虛榮。」她發現樹上有花苞,更加高興。
她曾經是嚴苛的完美主義媽咪,沒想過去擁抱吸毒的迷途少年,三年前幼子死於血癌,令她想得通透。
「好多人關心我,何不將關心化成擁抱,分給其他人?」
除蟲、施肥、修剪,小樹像孩子一樣需要關心,陳敏兒願意幫手。


永遠的傷口
陳敏兒和廖啟智種下的兒子樹,位於清水灣俱樂部的山邊。
「我們在這裏超級多回憶。」
細仔文諾患癌期間,抵抗力弱,他們差不多天天來玩,這裏地大人稀,可以減少接觸病菌的機會。
陳敏兒坐在俱樂部餐廳外的大堂,四處望一望說﹕「就講這道自動門,小朋友覺得很神奇,行近就打開,走開就關上,他那時好細,兩歲幾,帶他來這裏,一日到黑玩這道門,令我想起一個傻仔,被它吸引走來走去,這是sweet的回憶。」
兒子三歲證實患病,廖啟智情緒崩潰,陳敏兒卻顯得堅強;抗癌一段時間後,兒子回家休養數月,豈料復發,輪到陳敏兒崩潰,出現抑鬱徵狀。
「我晚晚在醫院,陪住他,丈夫負責照顧大的兩個,我弱的時候,他分外堅強,這是婚姻可貴的地方,兩個一起,當我乏力時,另一個有力拖我行。」
那些在威院的記憶,她敢面對,有時卻被襲擊得無從招架。
「有一次,我在街上碰到一個太太,她說﹕『我和你的經驗差不多,兒子有病,我們出來同人講,講到自己幾堅強,其實有苦自己知。』
「我明白她想說什麼,那些傷痛,是一生一世的,那個傷口永遠都在,即使癒合了,仍有疤痕。我上台跟人說,我們怎樣戰勝、過渡、復元,別人只看到那一幕,但我不會只show我堅強的一面,我不介意別人看到我真實的脆弱。」


哭了一星期
陳敏兒剪短髮,戴一副像女校長的眼鏡,時刻表現出堅強母親的模範樣,要她承認自己脆弱,不是易事。
「有時我亦會感觸,兒子不能來玩,這是一個缺失,生命中一個遺憾,我崩潰,我哭,我好想承認,我有這樣的時刻。
「最近一次是三月,我去明愛醫院探望一位朋友,他的父親快要離世,他很不捨得,我去支持他。去到那裏,冷不防勾起我很多在醫院陪伴兒子病患時的回憶,有時我沒事,去病房做探訪,可以好堅強安慰別人,但不知何解,那次我撐不下去,好多難堪的回憶湧現,我兒子好慘,在病中受苦、痛哭、尖叫的畫面全部湧回腦海。探完這個朋友,我坐在車上哭了一小時,接我哭了一個星期。」
去年她在網上看到一段短片,台灣一個父親的女兒死了,很多人問候他,他建議人們將給他女兒的關注,轉而關心自己身邊的人,於是發起一個擁抱運動。
「我感動到喊,一來我們遭遇相同,他有一個患病的女,我有一個患病的仔,最後孩子都死了,我們都看到別人的關心,令我們好感動,我們想將失去孩子的遺憾,轉化為祝福,呼籲人們去擁抱身邊的人。」
她於是成立志願機構「家長匯習」,從台灣引入擁抱天使運動。


擁抱天使
六月,正生書院在梅窩開居民大會,她和校長是多年朋友,本想到場發言支持。
「那天我坐在現場真係驚,場面好對立,有個畢業生出來說話,說了幾句,就被人噓,我諗住算了,同校長握個手就走人。好奇怪,梅窩居民叫我出來說話,其實我明白他們,因為我也是母親,好想保護孩子,我用這一點做切入位,見到這班小孩被人噓到抬不起頭,我心痛,好想散會後去攬攬他們,告訴他們﹕『姨姨錫你們。』剛巧有人推我出去,就索性叫其他人一起去擁抱班學生,只是靈光一閃,沒想到新聞出來那麼大迴響,街上不認識的人都讚我勇,說很感動。」
事件再發展下來,正生被發現帳目混亂,陳敏兒一點也沒後悔撐他們。
「好正喎,這件事告訴我們,世上沒有完美的人,也沒有完美的機構,做好事也會出錯,我看得好正面,有什麼好得過,你和班細路同行的時候,你讓他們看到,我都衰過,我都俾人插過,正如你們被人插過,被人叫吸毒仔吸毒妹,因為你做錯事,別人不認同。今日,校長也有管理不善的地方,同樣做過胡塗事,被人鬧,你話幾正,當你再去教這班細路的時候,大家互相明白,你錯過,我也錯過,人人都有不足,問題是怎樣改,如果願意從善如流,好過你同班仔講一百句大道理。」
她計劃開學後,發動學生將擁抱送入正生書院。
「帳目出錯,也不要全盤否定他們,這是正生的一部分,他們混亂、不足,他們需要成長,我會繼續支持他們。」


變了一個癲婆
陳敏兒九四年第一次懷孕,就決定全面退出娛樂圈,當時她充滿不設實際的幻想。
「細個睇得電視多,我幻想自己做了媽媽後,會像山口白惠一樣,做一個漂亮的全職母親,生個可愛乖巧的孩子,穿合襯的母子裝,在家中過太太生活。我大肚時看了一大堆育嬰書籍,外國專家說一定要順產,嬰兒頭部經過母體擠壓,腦部發育會怎樣怎樣,我的知識好豐富。
「怎知,孩子出生不久,我的幻想就完全破滅,BB日哭夜哭,我樣樣都好緊張,大仔九個月之前,我不讓傭人碰他一下,奶奶要抱孫,咪住,洗手先!家人覺得我變了一個癲婆,絕對不是我想像中的美妙家庭。
「最記得有一次,我和廖啟智在廚房傾偈,談談要不要追第二個孩子,他登時哭起來,他問我﹕『你知不知我們第一次做爸媽時,你有多可怕?』」
原來,做父母不是去教孩子怎做人,而是反過來,由小孩教大人看世界。生了三個孩子,陳敏兒才學懂放鬆,做媽媽不是要凡事控制,尤其第三個兒子患癌,原來健康也不在自己掌握之內。
「你知道嗎?我們全家都吃有機食物,也不保證不會生病。」
這天訪問,廖啟智和二仔文信也在場,智叔先開車送敏兒和記者入俱樂部,然後出去接文信放學,一起吃午飯後,再到泳池游水。
記者看到他們怎樣過這半個家庭日,最驚訝的是,陳敏兒叫二仔打電話給家中的大仔﹕「叫佢快點做好功課,九點後不准做,因為我們要開。」
原來這個基督徒家庭的天倫樂是麻將耍樂,用大富翁的鈔票做籌碼。要是十年前,完美主義的陳敏兒一定不容許孩子參與這種遊戲。


一見鍾意
陳敏兒和廖啟智是八○年無訓練班同學,三十年來,由模範夫婦變成網上投票的最佳父母。
「我對他是一見鍾情,上第一課,圍圈介紹自己,他第一眼已經好吸引我,做藝人當然盡量表現自己,他就是不出聲,好獨特,所有同學之中,他最吸引我,好快我們就拍拖。」
陳敏兒畢業未幾即擔正做女主角,拍劉德華、梁朝偉,廖啟智一直做綠葉,她坦言對兩人都造成壓力。
「我是愛情主義者,不看成就、地位、金錢,愛就大晒,但別人不是這樣看,每一次記者都問同一個問題﹕『你紅過他喎。』我有壓力,但相信他壓力大過我。
「作為他的女朋友,我要對他份外尊重,盡量不吵架,有問題自己先認錯。其實我好alert,他作為一個男人,好難接受身邊的女人成就比自己高,無辦法,這是社會價值觀,我不可以讓他感覺到我看不起他的行為或語言。
「在訓練班,他演戲已勁過我們其他同學,因為他是全班最大年紀的一位,出來做過工作,人生閱歷比我們多。我看這一行,不認為主角比配角高,去年他拿最佳男配角,別人起哄祝他明年拿最佳男主角,我不同意,主角和配角是兩樣完全不同的東西。」


想過離婚
八七年,兩人註冊結婚,模範夫婦並非如外界所想,全無風浪。
「世事好吊詭,當日他最吸引我的是唔出聲、好cool,到最後他最你命的也是唔出聲、好cool,我們溝通不好,他什麼都放在心裏,為我們婚姻帶來好大問題。
「加上我做女主角的日子,我要極其小心、忍氣吞聲,兩個人其實處於不太對等的狀況,一直沒有開心見誠拿出來談,結婚後,常常撼到聲,尤其有了小朋友,衝突更大,即是我變了一個癲婆的那段時間,我甚至想過﹕『好唔掂喎,是不是要離婚呢?』說到底,大家都好珍惜那份情,兩個人要改變,要傾,不要默默忍受。」
沒有天生一對這回事,在生活中,人人都要學習與人相處。正如沒有天生吃演藝飯這回事,陳敏兒做演員、做司儀,曾被視為鄭裕玲接班人,原來,有一天她受不了要離開。
「我見證價值觀的轉變,我在TVB,大台嘛,三級片女星全無立足之地,我以此為榮。後來,和我同期出道的女星轉拍三級片,開始冒起,最慘我做主持,訪問她們,還要大讚成功,我覺得自己性格分裂,好痛苦,此地不宜久留,最好選擇離開。
「當然,離開了十五年,現在少女都嚷做模,當年我看不順眼的東西,實在太濕碎了。」


佢係我同鄉
原來,陳敏兒係我同鄉,她是順德人,記者也是。
她的女傭介紹中心廣告播足幾年,最近連盧海鵬也要扮,證明有多深入民心。
「我唔覺得似,我兩個仔話勁似。拍那個廣告,原本有一句對白﹕『成頭家交晒俾你。』我要求不要說,女傭只是helper,幫忙,怎可以『成頭家交晒俾你』?」
又是全職媽媽的執,亦很有道理,要不,就要裝針孔鏡監察女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