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3 October 2009

本周金句 -- 藍奕邦

《超級巨聲》之所以好看,是因為金句頻密,其中出自藍奕邦口中的最多,一句「今晚你唱任何歌,都取悅不到我」,夠絕,又那麼洋人口吻,移植到林海峰的《是但》,笑足七晚。
網民將藍氏金句精華剪輯,放上YouTube封他做新一代金句王,他自己又貼到Facebook,留下「hahaha」一句評語,雪球滾動,綜藝娛樂加網絡文化,我們才認識到一個較為立體的藍奕邦,以前,只知他是一位創作歌手,再加點juicy的家庭背景,父親是知名性玩具商,到底他本人是怎樣,印象頗模糊。
自從每星期追《超級巨聲》,聽慣他語出驚人的評語,才知道是他作風,有點乞人憎,又佩服他令人一聽難忘。
「俾人鬧不是壞事,很多人忘記了忠言逆耳。」
金句又來了,請抄低。


預了被人鬧
藍奕邦的金句源源不絕,對他來說,其實只是日常語言。
「是幕後人經常講的說話,『你根本唔知自己唱緊咩歌』、『Why are you singing this song?』我們做監製成日對歌手咁講,對觀眾就陌生少少,他們未聽過這些language,尤其我們這些新一代幕後音樂人,他們聽起來好像很新奇,會諗﹕『這個仔咁後生,點解咁夠泡?』」
評語說得那麼盡,他做了歌手才五年,觀眾會問﹕「佢咩料呀?」
「我早有心理準備,做評判一定被人鬧。我愛看《American Idol》,最鍾意的評判是Simon Cowell,他鬧人夠直接,很多人罵他說話太狠,也很多人鍾意佢。我上《超級巨聲》,沒有負擔,不會因為自己是歌手,就住就住,驚踩親人。
「做得評判,已預了別人對我有什麼批評﹕『藍奕邦資歷太淺,他本身不是天皇巨星,又不是唱得超級好,有什麼資格評人?』
「論技巧音色,我不是超班,如果我去評別人這些,我真係未夠班,論感覺,有沒有全神貫注演繹歌中訊息,這是我最注重的,我幫其他歌手做監製也是這樣說。」
他做判評從不批評參賽者走音、不夠氣,因為他認為感覺遠比技巧重要。
「這幾年看網民評歌,我發現香港人聽歌要求好低,對歌手要求只是唱音準,就等於好歌手,不要求個人風格,比其他地方的人狹窄,他們不接受一樣,叫做缺憾美,覺得有瑕疵就一定不好,香港人聽歌是聽技巧,不是聽feel,我作為一個歌手,我唱歌有自己的way,我知道這種腔口和香港人一向聽開的風格不同,鍾意的人明白,唔buy的人死都唔buy。」


孤僻十年
藍奕邦也曾像那群參賽者,以為自己唱K不錯,十幾歲發歌星夢。他讀中學時參加過三次新秀,次次初賽也不入。
「見到四大天王好勁,希望好像張學友那樣。」
他小學五年級移民加拿大,中四回流,在喇沙讀到中六,再到美國華盛頓讀大學,期間又做過交換生,去了日本一年。
「由十一歲到大學畢業那十年,我比較孤僻,沒有固定朋友,在一個地方,和別人建立了友誼之後,就要走了,感覺像獨行俠,常常做插班生,要融入新環境,同學已經分黨分派,所以我一直做外來者。明明我是香港人,回流返來,同學覺得我是鬼仔;在加拿大,別人又罵我『死中國仔』,撩我打架,三日一小打,六日一大打,那時我肥、四眼,青春期什麼都可以被取笑。」
他自小學琴,本來是人學我學,在加拿大的時候,他開始寫歌來表達自己。
「音樂有療傷作用,好像寫日記。我第一首寫的歌,都是表達憤怒,『I hate the world』之類。」
在加港美日流離浪蕩那十年,對他性格影響很大。
「父母主要留在香港做生意,家人時常不在身邊,我是獨子,很多時間一個人,無法和人分享。在發育、成長的年紀,不開心,聽歌找到出路,原來,音樂救了我。」


公司睇淡
大學畢業後,他回港在公關公司工作年半,在製作公司做了一年,正職支持副業,一邊把創作demo寄到唱片公司自薦,一邊在海港城做商場騷彈琴唱歌等機會。
後來,新力看中他一首網上歌曲,把他簽入版權部,第一首廣為認識的作品是張學友的《樓上來的聲音》。
那首網上歌曲叫做《火柴》,是他幻想作給一位男歌手唱的情歌,那個歌手是陳小春。
「陳小春是一個好例子,他唱功不太高超,但他唱慘歌腰心腰肺,他完全掌握到怎樣演繹一首失戀歌,他就是感覺優於唱功的一位歌手。」
邀他作曲的公司漸漸多起來,最受重視的一次,卻是第一次打擊。
「○一年,華星臨結業前,我幫他們旗下兩個新人做歌,其中一個是歐倩怡,她那天晚上正在錄我寫給她的歌,就收到公司執笠的消息。
「對我來說也是晴天霹靂,他們兩個的唱片有好幾首我的歌,曲詞包辦,如果歐倩怡那張唱片出到,她會紅,結果……後來都給了容祖兒、梁詠琪。」
○四年,他轉做歌手,是喜出望外嗎?又不盡然。
「新力幫我出第一張唱片,態度非常睇淡,我也只當還了心願就算,出到一張個人唱片,死而無憾。公司沒宣傳、沒包裝,求其出了,就由它自生自滅,我自己心想未必會有第二隻,萬料不及銷量OK,接近一萬。」


母親患癌
一開始無人看好,始料不及一直沒被淘汰,同年的新人死得就死,轉拍戲的轉拍戲。
「大家最近才發現官恩娜唱歌好聽,她和我同一年出道,其實我們一早知道她唱得,我好感慨,五年來無人留意她唱歌,這就是我們的樂壇。」
○七年,Sony和BMG合併,公司高層有一半認為藍奕邦不值得做下去。
「我覺得無癮,不想續約,結果被雪藏一年。剛巧那年媽媽證實患癌,生活好多暗湧,醫生突然說她的病穩定了,突然又說發作了、個瘤大了,那一年訓練我學識睇得開,要積極,我不可以崩潰,才陪到媽媽去面對。
「我不可以坐以待斃,等我阿媽死,我幾乎什麼方法都試過,找過很多中醫,但她很固執,死也不肯看,我又問人煲什麼來喝,甚至搵過幾個師傅幫我們燒東西拜神,我和父親想盡辦法。
「陪一個癌症病人,不可以廿四小時在她身邊,化療後她吃不到東西,行一步路都周身骨痛,情緒好波動,如果我任她鬧、任她發脾氣,我會癲,適當時間我要選擇離開屋企三、四小時。
「沒有工開,媽媽又病,那一年,我開始減少無病呻吟,以前很小事就會傷春悲秋,當實實在在有事發生,才發覺以前只是少年不識愁滋味。
「我去年加盟東亞,媽媽生命步入尾聲,狀況好飄忽,我派第一首歌那個星期,她入了ICU,拖了幾個月,去年我好想踩油,全副精神投入工作,但有心無力,今年才復元。」
母親離世前,對他說了很多心願,有一個他最深刻。
「我和她好少講事業,她臨走前說﹕『阿邦,你俾心機做啦,你得,我唔想你咁低調,你不要以為自己唔得,其實你OK,我作為母親,我都想見到你紅。』」


魚蛋的樣子
母親的喪禮後第二天,他本來有個音樂會,人人都以為會改期,他決定如期舉行,他知道,媽媽想見到他繼續工作。
藍奕邦以前有個心結,一直打不開,他認為自己不是商業歌手,故意反流行,連出席頒獎禮也要同事捉住去。
「懶係有型、好小眾。我一直覺得自己零吸引力,最近跟一位形象指導談起,她認為我的問題是太專注做音樂,從來沒有嘗試去做星,這是我良久以來的不適應,如果我要認真做一個歌星,不能再像平民出街魚蛋的樣子。幸好,她說我『執-able』。
「爸爸是圈外人,他不知做歌手是什麼一回事,如果他見不到兒子多見報、多些歌上榜,他會擔心我浪費時間,我三十一歲了,他說過﹕『如果浮浮沉沉,不如唔好做。』」
父親經營性玩具生意,他自小已知,從來不感到尷尬。
「我好proud of老竇做這一行,這行好前瞻、好另類。」
藍奕邦不喜歡大路,也許是家族遺傳。他小時候住華富,父親白手興家,家境愈來愈好,現在中港有廠房,世界各地有生意。
「他教識我要白手興家,不可以靠阿爺,我入音樂行業也從沒靠關係。」
父親知他志向,在他最失意的時候,也沒叫他學做生意。
「他覺得我不夠班,我不是沒興趣,只是不知可以怎樣幫手,做他那一行要技術常識、生產常識,甚至化學常識,我不懂。」



活地亞倫
藍奕邦有一個漂亮顏色的姓氏,本應可大造文章,但他只淡淡解釋自己是客家人,覺得沒什麼特別。
「我只嫌筆劃多。由我做歌手開始,很多碟評寫﹕『他姓藍,所以他的歌有一種藍藍的憂鬱。』好嘔呀,我一見到什麼『藍色憂鬱』的標題,就覺得沒創意。」
他就是這樣一個不甘俗套的人,形象指導跟他說﹕「我覺得你入面是活地亞倫。」
即是,對世界冷嘲熱諷,愛說有骨笑話。
「雖然大家覺得我好古肅,其實我蠻有幽默感,亦因此經常闖禍。有一次做騷,一位港台DJ說﹕『你這首歌叫做《六月》,我二月生日,可否作一首《二月》給我?』我一聽這種笑話就反眼,笑答他﹕『現在是七月,我作一首《七月十四》給你。』後來有人告訴我,那個DJ嬲了我。」
活地亞倫的笑話不是人人識笑,正如藍奕邦有首歌,叫做《不要人見人愛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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